依依的一个片段
妈妈把依依送来时,只说了句:“我忙完来接你啊”,脚尖都没碰到门槛,像阵风,匆匆离开,我怔了下,有点懵,这在我咨询中还是第一次,尽管之前和她做过单独访谈。
罢了,进屋,打量着面前这个小姑娘:柔柔弱弱、干干净净,整洁的棉校服,透着股淡淡清香,脸色有点苍白。
我不免心生怜惜,突然担心工作室温度太低,真怕凉着这个小女孩,我知道那是依依带给我的第一感觉。
依依倒平静的很,妈妈离开和我的顾虑,她像什么都没感觉,径直走向游戏室,我不禁有些后悔,前一个孩子离开时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呢,有些乱。
“好乱啊”,果然,依依细细地说,声音很柔,沙沙的。
“是啊”,我有点自责。
“没事儿老师,您坐一会儿,很快就好”。
边说边挽起袖子、走向惨不忍睹的沙盘桌,依依双手各拿起一个玩具,抖了抖沙子,放在柜子里,转身捧起小房子,右手托底,左手轻轻划去流沙,放下,又拿起两棵树……
我惊呆了,这个8岁女孩想干嘛啊,她才初次见我呀,帮我打扫房间?同时我充满感动,甚至有些感激,我什么都没做。
这么说吧,她动作麻利且有条不紊,把满屋子玩具收拾的规规矩矩、整整齐齐,最后拿起扫帚把地面彻底扫了遍,脸上微微泛红,有层密密小汗珠,一排排在额头泛着光。
我赶紧倒了杯水给她,她看了我一眼,说声谢谢,接过水杯,说:“老师,你也喝点吧”。
“…….”我语塞了,多么懂事的姑娘啊!
02
单独访谈中妈妈的陈述
“依依从小就懂事,很乖,别人都羡慕我们,许多人都问这孩子是怎么教育的啊。”
“她在学校喜欢帮助别人,打扫卫生,老师都很喜欢她,成绩一直双百,认真听讲,是学习委员,经常帮老师收发作业,倒茶水,在家更别说了,我都不用洗碗,睡觉吃饭都没问题,还自己洗衣服呢,有时候也会帮我洗。”妈妈在一字一句的陈述。
如此懂事的孩子好像是从旧社会穿越来的,我想,不太明白她为何找到我?
妈妈回答了这个问题,说:“最近一周,依依突然肚子疼,也不想上学了,总说自己很累,医院检查没问题,还是总说疼,这不,已经2天没法去学校了,老师和我们都很着急,都不敢相信孩子居然不愿上学了”。
说到夫妻关系,妈妈很伤心,边哭边说:“依依4岁时他爸出轨了,一直和那个女人有来往,我都不管了,吵过闹过无数次了,都懒得吵了,不为了依依,我早和他离了!”
我很安静,听她继续讲下去:“他爸也是,每次回来都会抱依依,夸女儿懂事、聪明,其实半年前我们再次协商离婚,可每看到懂事的女儿,我的心都碎了。
这不依依又病了,原来她爸总是回来的很晚,现在我们不提离婚的事了,他也早早回来,整天为女儿的事发愁。”
我感到一阵阵心酸,同时被依依的勇敢震惊了,是呀,这个家庭生病了,这个家就快要散了,是一个8岁的女孩用她柔弱的肩膀支撑着,维持着家庭艰难地运转,几年如一日。
我明白妈妈为何送下依依即刻离去,因为这个姑娘太懂事,她对女儿太放心了。
03
这个家,怎么了?
每个家庭生病了,孩子总是第一个站出来,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,就是可以确保家庭尽量的正常化。
依依就像个小医生,让家庭病灶尽可能控制住,不要扩散到全身。
说真的,听着依依妈说话的时候我流泪了,从心底疼惜这个女孩,这种情感,见到依依那一刻,越发地清晰,同时升起了对他们夫妻遏制不住的怒火。
很明显,依依是个“完美的孩子”,这是生病家庭中最常见的一种,女孩多过男孩,完美的孩子总是特别的懂事,特别的乖。
她能一眼看出爸妈需要什么,然后去做,就像依依考试百分、收拾家务、安慰即将婚变的父母。
这种完美也会在家庭之外呈现,在依依的学校、在我的工作室。
完美的孩子也清楚知道,只有这样做了,爸妈才会喜欢她,因为喜欢她,家就不会断裂,这是完美孩子能做到最大的努力了。
那么你知道依依内心的感觉吗?告诉你,我的感受乘以一千倍就是她的,愤怒、悲伤、心疼、累、恐惧、孤独。
这些感觉让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承担,你觉得她能坚持多久?
考双百同时还要担心父母关系,在学校好好表现,在家还要努力做到最好,这就是完美孩子对自己强迫的表现。
她们长大后一般会工作成瘾、给人的感觉是坚强、理性、任何事都要做到最好,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,不能承受较大挫折,对生活充满竞争,不能放松,更不能闲下来。
关系里也会恐惧亲密,控制欲强,不容易信任他人,也不相信关系的稳定和持续,更不能表达真实的情感。
完美孩子从小便习得这样的能力,这方面经验她太多了,只有自己不断地优秀别人才喜欢她,才不会抛弃她。
这是种假象,孩子在用自己的完美来掩饰父母关系的恶劣。
而当依依发现懂事这招不那么灵了,便就会变换招数,宁肯牺牲学业让自己病倒,变成个所谓的“问题孩子”,宁肯来到我这里,也不愿看到家庭的破碎。
04
问题孩子,家庭中的替罪羊
家庭病了,不同症状会催生出孩子不同性格,依依采用的是完美懂事,后来采用的是叛逆厌学。
而有的孩子则会选择疏离,像个隐形人,无论父母关系如何,他都会逃开,喜欢独处,尽量不被注意到,也不会主动说话,只是自己静静的看书、玩游戏。
在学校也会有类似表现,他们看起来温顺、内向,也不惹事,也不回答问题,隐形孩子内心其实很孤独。
他们在用这样的方式冰冻自己的情感,逃避一切引发冲突、矛盾的事件,成人以后也会消极、抑郁、自卑。
变成问题孩子,要比完美孩子更能吸引家庭成员注意。
他们把自己问题放到一边,关系得到短暂缓解,也会为了孩子联手,我们知道,实质问题被转移了,孩子用自己问题替代了父母问题,牺牲自己,保全了家庭,像只“代罪羔羊”。
其实这种保全是种自我麻痹,孩子并没解决本质问题,反而会让爸妈内疚,同时可能更加怨恨对方。
一个家庭就这样合谋了症状:父母虚假亲密、孩子出现问题、家庭艰难运转。
05
看到问题背后的真相
叛逆和问题、懂事和完美都是一回事,他们的作用也都是一样,保持家庭看似正常的运转。
但无论怎样的形式,你要知道本质是家庭生病了。
孩子就是那个说出真相的人。
如果只解决孩子问题,只能暂时镇痛。若想根治,需从整个家庭系统着手。
揭开家庭成员之间隐藏的、默许的、压抑的情感连接,以及失调的互动状态,检查病灶的感染部位,这样才能药到病除。